第(3/3)页 沈鸢愣了一下。 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活人死在我面前。”郑毅道,“换做任何一个人,躺在那个山上,浑身是伤,我也会救。不是因为你是谁,是因为你还活着。” 沈鸢看着他,那只红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又灭了。 “那……那个活着的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看了一眼走廊上被绑着的那个人。 “先关起来。等他醒了,问清楚。” “他会说吗?” 郑毅想起了刚才那个吞毒的人咬碎毒囊时的干脆利落,想起了那双至死都没有慌乱的眼睛。 “试试看。”他说。 那天夜里,客栈里没有人睡着。 孙老板把大堂的门窗全都检查了一遍,又去厨房拿了一把砍骨刀放在柜台底下。赤牙抱着郑毅给他的一把短刀,缩在大堂的条凳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,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。何良把货单和账本全都收进了箱子里锁好,又把箱子搬到了自己床头,然后坐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——那是他从厨房借来的。 乌沉把那个还活着的人抬到了后院一个空着的储物间里。储物间不大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从外面闩上的木门。乌沉把人放在地上,检查了一遍绳子,又在门口坐了一整夜。 郑毅没有再去睡。 他坐在大堂里,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,手里转着那个死了的人留下的那把短刀。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,他用布慢慢地擦着,一下一下,擦得很仔细。 何良从楼上下来,手里端着那根擀面杖,看见郑毅在擦刀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来了。 “郑公子,那个人……真的会招吗?” 郑毅把刀翻了个面,继续擦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“要是他不招呢?” “不招就不招。”郑毅道,“人还在我们手上,他就还是个活人。活人就有用。” 何良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但他没有再问。他在郑毅对面坐下,把那根擀面杖放在桌上,两手拢在袖子里,看着窗外的雨。 雨下了一整夜。 天快亮的时候,雨小了。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,把大堂里的桌椅板凳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。远处的鸡叫了一声,又停了,像是叫早了。 郑毅把擦干净的短刀放在桌上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朝后院走去。 储物间的门从外面闩着,乌沉坐在门口,靠着门框,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睡着——郑毅走近的时候,他的眼睛立刻睁开了,眼神清亮得像没睡过一样。 “醒过没有?”郑毅问。 “没有。一直在昏。” 郑毅蹲下来,把门闩拉开,推开了门。 储物间里很暗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。那个人被反绑着手脚,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还昏迷着。郑毅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脸——四十岁左右,方脸,眉毛很粗,颧骨很高,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。身上的衣服是深褐色的,跟那个死了的人一样,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。 郑毅伸手翻开他的嘴,在牙齿内侧摸了一遍——没有东西。 他退出来,重新闩上门。 “等他醒了叫我。” 乌沉点了点头。 沈鸢那天早上没有吃东西。 孙老板的媳妇把粥端上去,原样端了下来。粥没动,馒头也没动,连那碟咸菜都还是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,像是被什么人规规矩矩地摆好了又没动过。 骨婆上了楼,在沈鸢的房间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下来的时候,骨婆的脸色不太好。 “她不说话。”骨婆对郑毅说,“不是不肯说,是不说话了。你昨晚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,她还好好的,今早起来就成了一块木头。你问她什么,她就点头摇头,一个字都不说。” 郑毅坐在大堂里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,把他的眉眼糊得有些模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