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旁,张正道行走在石阶之上,青色道袍下摆随着迈步轻轻晃动。 步伐自始至终保持着恒定的节奏,不快一分,亦不慢半寸,如同行云渡山,流水穿谷。 没有半分起落起伏。 方才在冰室之内,他目光游移,细致勘察四壁寒石、铜脉机关、石台排布。 每一处细微构造皆纳入眼底,可自踏出冰室玄门之后,那份对外界环境主动探查的兴致便悄然敛去。 他不再侧首观察岩壁的凿刻纹路,不再分辨空气里流转的地脉寒气,一双眸子只是平静落向前方盘旋向上的石阶。 心神似是已经从三具遗体的查验之中抽离,归于一片淡然静定。 他面上不见半分疲惫之色,纵使方才在冰窟之中长久直面逝者,心神耗费不少。 可道人的身躯依旧挺拔如青松,不见丝毫佝偻倦怠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验尸,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观物。 唐妙兴走在侧前方半步的位置,一身玄色掌门长袍,料子厚重,绣着暗紫色的唐门毒藤纹样。 往日里闲谈论道之时,他谈吐从容,笑意藏于眉眼,可此刻自冰室出来之后,沉默便如同薄雾一般笼罩在他周身。 方才在冰窟之中亲眼见证三位师弟的遗体,听完张正道道出那三种匪夷所思的死因。 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,千头万绪缠绕心底,无数疑问如同丛生的荆棘,盘根错节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梳理。 他偶尔侧眸,余光打量身侧的张正道,见这年轻道君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冰室之中那桩震动整个唐门的惨案,并未在他心底掀起波澜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探究。 行至石阶中段,周遭的寒气已经淡了大半,林间山风穿过崖壁缝隙,发出沙沙轻响。 唐妙兴终于停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微微偏过头,目光落在张正道身上,声音平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道君,冰室里的事,你怎么看?” 他本以为,张正道会细细拆解其中疑点,或是道出幕后之人潜藏的蛛丝马迹,或是剖析三位长老身死背后暗藏的诡秘手段。 谁知张正道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淡淡掠过前方曲折石阶,语气不起波澜,简简单单吐出一句: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 寥寥六字,没有多余阐释,不添半分推测。 唐妙兴闻言,不再继续追问。 可他心底已然笃定了一件事: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龙虎山道君,心中窥见的隐秘,远远比方才口述出来的结论要深邃繁复得多。 他所说的仅仅是浮于表面的真相,冰层之下,尚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暗涌,藏在张正道沉静如水的心底,只是时机未到,不愿尽数吐露。 唐妙兴心底暗自沉吟,不再开口打扰,二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上缓步前行,山道之间,唯有两人脚步落在岩石之上的轻响,在空旷的山腹通道之中轻轻回荡。 一路向上,转过一道弧形的岩壁弯道,石阶的尽头便是一方开阔的青石平台。 这平台依山体开凿而成,背靠嶙峋崖壁,前方临着幽深山谷,平台边缘立着几株常年苍翠的古松,虬枝斜斜横伸,松针在山风里簌簌颤动。 而就在这片平台之上,三道身影静静伫立,正是先前在静室门口拦路质询的三位唐门长老。 他们并未就此离去,自唐妙兴带着张正道踏入冰室之后,三人便守在此处,静静等候,如同三尊矗立在山巅的石像,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半步。 三人的站位,与先前在静院门前拦阻之时几乎一模一样,彼此拉开距离,错落分立,隐隐形成一道半包围的扇形格局。 他们没有完全封死石阶上行的通路,不会彻底阻断两人前行的脚步,可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,笼罩整片青石平台,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。 为首那位长老鬓发半白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眸锐利如淬毒的短刃,自张正道与唐妙兴的身影自石阶拐角显露的那一刻,目光便牢牢锁在二人身上。 不等两人完全踏上平台,站稳身形,他便率先开口,语气冷硬尖锐,带着审讯一般的咄咄逼人与浓重的质疑,字字都带着刻意的轻慢:“道君,冰室里转了一圈,查出什么来了?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转了一圈”四个字,刻意将张正道方才细致严谨、丝丝入扣的勘验,贬低成一场走马观花、浮光掠影的游览。 在他心中,冰室之中躺着三位唐门地位尊崇的长老遗体,这外来的年轻道君,不过随意进去逛上一圈,又怎可能勘破三位同门离奇殒命的真相? 站在侧面的第二位长老目光来回游移,视线在张正道与唐妙兴两人之间反复切换,神色晦暗不明,沉默观察,静待时机。 而第三位长老向前半步,声线沉厚,紧跟着开口补了一句,话语之中暗藏锋芒:“唐门的冰室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禁地。既然已经踏入其中,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。” 这句话表面上是索要查验之后的结论,可内里真正的用意,是质疑张正道踏入冰室查验遗体这件事本身是否合乎唐门规矩。 三位长老在心底早已认定,张正道终究只是个外来小辈,纵然有掌门唐妙兴陪同,也没有资格随意探查唐门长老遗骨。 扇形的站位缓缓收拢,无形的气场层层叠加,山风掠过古松,松涛阵阵,衬得这平台之上的对峙愈发紧绷。 面对这般带着敌意的质问,张正道并未立刻停下前行的脚步,仅仅稍稍放缓了迈步的速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