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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赵小六他娘就来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严清许家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铜钱——昨天严清许给她的时候，她用麻绳穿好的，三百一十五文，一枚不少。她攥了一路，手心全是汗，铜钱被攥得发烫。她站在门槛外面，没有敲门，也没有往里看，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严清许开门的时候，差点撞上她。

    “有事？”严清许问。

    赵小六他娘抬起头，嘴皮子动了两下，话像是卡在嗓子眼里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铜钱，又抬头看了看严清许，终于开口了：“严大夫……我家那批药材，我想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严清许站在门槛里面，看着她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算了一下……”赵小六他娘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一斤差了四十文……我家二十一斤，就是八百多文。够我家买半年油盐了……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严清许，目光落在地上那根歪倒的柴火上，像是那根柴火比她面前的人更值得看。

    “城里卖六十文，您收二十文……”她又开口了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您收的时候，是不是应该跟我们说清楚城里卖什么价？”

    她说完了。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在了地上，整个人都轻了一些，然后又重了——因为严清许没有立刻回答她。院子里很安静，灶房的柴火烧得噼啪响，姜秀在里面切菜的刀顿了一下，又继续切了。风从村口那边吹过来，吹得枣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
    “我没瞒你们。”严清许终于开口了，“你们没问过，我也没说。但我收药材的时候，跟你们说得清清楚楚——我按品相收，你们愿意卖就卖，不愿意卖就自己留着。当时你们没人问城里卖多少钱。”

    赵小六他娘的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那您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“您现在能让我把药材拿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严清许没有拦她，“你把铜钱放在这儿，药材在城里。你什么时候去拿，随时可以。”

    赵小六他娘把那串铜钱放在门槛上，像是放下了一块烧红的铁。她放完之后没有立刻走，站了一会儿，又说了一句：“严大夫，您以前也穷过。您应该知道我们缺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”

    严清许没有回答她。赵小六他娘等了一会儿，没有等到回应，低着头转身走了。她走了几步之后，步子越来越快，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
    赵小六他娘走后不到半个时辰，赵铁石来了。他没有拿铜钱，是空着手来的，站在门口，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严大夫，我也想把药材拿回来。大家商量好了，一起跟着满囤去城里卖。”

    严清许正在院子里晒药，把一捆药材摊开在竹匾上，没有抬头：“你也觉得我赚多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赵铁石的声音有点干，“我就是觉得，城里既然能卖更高的价，我们自己去，能多挣点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搓了搓手，像是接下来这句话比前面那句更难开口：“您也没亏。您从我们这儿收，也赚了。少这一批，您不差这点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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