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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在空气里。严清许抬头看了他一眼。赵铁石被她看得别过了目光。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：“严大夫……我也想自己去城里卖。你别怪我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，被另一阵脚步声取代了。赵小六他娘又回来了，后面还跟着几个人——李满囤走在她旁边，像是指挥着什么。一个村妇走上来，声音比赵小六他娘大：“严大夫，大伙商量好了，今年这批药材我们自己处理，不麻烦您了。”

    严清许把手里那捆药材放下，看着她：“你们都想拿回去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”

    “全都想！”

    “您收价太低了！”

    “城里能翻一倍，凭什么让您赚？”

    声音一个接一个，像是在比谁更大声、谁更有理。严清许站在院子中央，被十几个人围着，她没有退，也没有急，只是等那些人把话说完了，才开口：“当初我说过，药材我按品相收。你们嫌价格低，可以不卖。谁拦过你们？”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李满囤的声音从后面传上来：“您也没说城里能卖那么高啊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问过我吗？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赵小六他娘蹲在门槛边上，手里已经没有铜钱了，但她还是攥着拳头，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她的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，但还是够所有人听见：“严大夫，您以前也穷过。您应该知道我们缺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重复了。第二次说出来的时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。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几息。然后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她就会说这一句！她赚了钱就是赚了钱，说什么都没用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！药材是我们种的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自己卖！”

    严清许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一张张脸。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——王叔、赵铁石、赵小六他娘、还有几个她教过怎么间苗怎么浇水的人。她现在看着他们，像是在看一群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。

    “药材在城里。”严清许的声音不大，“你们把钱退给我，自己去拿。”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掏钱了。铜钱被扔进门槛上的簸箕里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赵铁石的媳妇在后面拽他的袖子，被他甩开了。赵小六他娘也把钱放进去了。

    严清许站在那里，没有去看那个簸箕里的铜钱，像是在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杨大娘来了。她从人群外面走过来，背着一筐新药材，没有看任何人，直接走到严清许面前，把筐子放在地上：“这捆是早上起的，根没断，你看看品相。”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她。赵小六他娘忍不住喊了一声：“杨大娘，你不拿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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