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陆东方,卡斯蒂亚王国边境,一个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偏僻小村。 这里没有北境的凛冽风雪,也没有王都的繁华喧嚣。只有贫瘠的土地,低矮破败的茅草屋,以及一张张被常年劳作和饥饿刻满风霜的麻木脸庞。 今年,神灵似乎彻底遗忘了这片土地。 自开春以来,滴雨未落。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田地,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庄稼,在秧苗期就成片枯死。 河流干涸见底,只剩下泛白的河床和几洼散发着腥臭的泥浆。 井水也变得浑浊而稀少,村民们需要排队等上半天,才能打到小半桶带着泥沙的浑水。 饥荒,如同最可怕的瘟疫,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村庄。 村民们早已吃光了去年的存粮,挖光了能吃的草根树皮。 饿得皮包骨头的人们,眼神空洞地倚在自家门框上,望着那一片片被晒得发白的、空空如也的田地,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明天。 但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灰色之中,却有一双眼睛,闪烁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。 村尾,最破旧的一间茅草屋里。 一个身形干瘦、衣衫褴褛的少年,正独自蜷缩在角落。 他叫庞特,今年十五岁,看上去却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身形,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。皮肤黝黑粗糙,头发枯黄如杂草,唯有一双眼睛,此刻亮得惊人。 他撩起破烂的上衣,低头,痴迷地看着自己干瘪肚皮上,那个缓缓浮现、颜色暗沉、仿佛一个不断旋转的、抽象化黑洞般的暴食印记。 就在一个月前,几个穿着黑袍、行踪诡秘的外乡人来到了这个快要被遗忘的村子。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,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当时饿得奄奄一息、倒在村口等死的庞特身上。 一番庞特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仪式后,他晕了过去。 醒来时,黑袍人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低语在风中飘散,以及他肚子上这个滚烫的印记。 还有脑海中,多出的一些破碎而疯狂的知识片段。 他是暴食魔王,虽然只是刚刚觉醒,力量微乎其微,甚至连最低阶的魔物都不如。 但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,劈开了庞特被饥饿和绝望填满的人生。 魔王!传说中的存在!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存在! 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但他知道,这代表着他有机会改变命运!有机会获得力量!有机会不再挨饿!能让娘过上好日子! 狂喜淹没了他。 即使觉醒带来的副作用立刻显现——一种比以往任何饥饿都要强烈百倍、千倍的、仿佛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空虚和贪欲,开始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。 饿。 好饿。 无时无刻,无处不在的饥饿感。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胃,他的内脏,他的骨髓。 看到任何东西,哪怕是泥土、石头、木头,他都会产生一种将其塞进嘴里嚼碎的冲动。 他的食量变得极为可怕,家里本就所剩无几的、掺着糠皮和草根的食物,被他几乎瞬间扫光,却依然感觉如同吃进去了一团空气,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。 但他忍住了。 他躲在家里,拼命回想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知识,试图理解,试图控制这股源自暴食的可怕欲望。 “忍一忍,忍一忍就过去了……”庞特咬着牙,手指深深掐进自己干瘦的手臂,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噬骨的饥饿。 “反正也饿不死……只是感觉到饿而已……”他这样告诉自己,眼中闪烁着偏执而兴奋的光芒。 “我是魔王……我以后会很强……很强很强……到时候,我要吃遍天下所有美食,让娘也天天吃上白面包,吃上烤肉,喝上蜂蜜酒……” 他沉浸在对未来力量的幻想中,以此对抗着现实无情的饥饿。 就在这时—— 村口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,还有村民惊恐的哭喊和哀求。 庞特一个激灵,从幻想中惊醒,连滚爬爬地冲到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边,从缝隙向外看去。 只见几个穿着锃亮锁子甲、披着绣有某位贵族家徽罩袍的骑士,骑着高头大马,闯入了死寂的村庄。他们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长矛、表情凶狠的步兵。 是领主老爷派来收税的人! 可今年颗粒无收,哪里还有税可交? “粮食!把你们藏起来的粮食都交出来!”为首的骑士队长,一个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中年男人,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呵斥着,手中的马鞭不耐烦地甩动着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 “老爷,行行好,今年大旱,真的没有粮食了啊……”老村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头。 “没有?”骑士队长冷笑一声,用马鞭指着不远处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一点的茅屋,“给我搜!每一家都要搜!敢私藏粮食,以逃税论处,格杀勿论!”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进了村民的家中。 一时间,鸡飞狗跳,哭喊震天。 本就家徒四壁的村民们,哪里还有什么可藏的?士兵们粗暴地翻找着,将最后一点点发霉的糠饼、晒干的草根,甚至是一些破旧的、可能还能换点东西的锅碗,都粗暴地抢走。 反抗?哀求?换来的只有拳打脚踢和冰冷的刀锋。 庞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因为他看到那队士兵正朝着他家这边搜过来! 他猛地想起,昨天娘亲偷偷告诉他,她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狐狸洞里,找到了小半袋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藏起来的、干瘪发硬的野豆子,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! “不……不能让他们搜到!”庞特急了,下意识想冲出去。 但肚子上的暴食印记微微发热,一股虚弱感传来。觉醒后的副作用,加上长期的饥饿,让他此刻手软脚软,连站直都有些困难。 “砰!” 他家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。 两个士兵冲了进来,开始粗暴地翻找。本就没什么家当的茅屋,瞬间被翻得一片狼藉。 “娘!”庞特看到自己瘦弱憔悴的娘亲,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。 “住手!你们住手!”庞特娘亲哭喊着,扑向墙角那个破旧的瓦罐——那里藏着那小半袋救命的野豆子。 “嘿!果然藏了东西!”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了,狞笑着就要去抢。 “求求你们!行行好!这是给孩子活命的啊!就这一点点了!老爷,求求你们了!”庞特娘亲死死抱住瓦罐,泣不成声。 “滚开!老东西!”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踢在庞特娘亲的肚子上。 “啊!”瘦弱的妇人惨叫一声,蜷缩在地,但双手依旧死死抱着瓦罐。 “娘!”庞特目眦欲裂,那股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压抑的怒火,混合着刚刚觉醒的、属于“暴食”的某种黑暗暴戾,瞬间冲垮了理智。 “我跟你们拼了!”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,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,低吼着,朝着那个踢打他娘亲的士兵撞了过去! 他太瘦弱了,速度也不快。 那士兵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,随手一拳,狠狠砸在庞特的脸上。 “嘭!” 沉闷的响声。 庞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铁锤砸中,眼前一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整个人离地飞起,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 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,几颗牙齿松动了,鼻血瞬间涌了出来。 “哼,不知死活的小杂种。”士兵啐了一口,轻而易举地从庞特娘亲怀里夺过了瓦罐,倒出里面那一点点干瘪发黑的野豆子,随手揣进腰间的皮袋。 “就这点东西,也敢私藏?”骑士队长骑马过来,看了一眼,不屑地哼道。 “队长,这家穷得叮当响,就这点豆子,还有这个破罐子。”士兵禀报道。 “罐子砸了,看着碍眼。豆子带走。”骑士队长挥了挥手。 “不要!那是我的豆子!还给我!”庞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头晕目眩,浑身剧痛,只能徒劳地伸出手。 “啪嚓!” 瓦罐被士兵随手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 那一点点救命的野豆子,被士兵连同泥土一起,扫进了皮袋。 “我们走!去下一家!”骑士队长调转马头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马蹄声再次响起,伴随着村民绝望的哭嚎和士兵嚣张的呼喝,渐渐远去。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村庄,和躺在地上,满脸是血和泥土的庞特。 “儿啊!我的儿啊!”庞特娘亲连滚爬爬地扑到庞特身边,用那双枯瘦如柴、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颤抖着抚摸庞特肿胀流血的脸颊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混合着脸上的尘土,冲刷出两道泥痕。 “疼不疼?啊?疼不疼?你别吓娘啊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绝望。 家里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,被抢走了。 儿子为了保护这一点点粮食,被打成这样。 天,真的要亡他们吗? 庞特躺在地上,脸上的疼痛,远不及心中的愤怒和屈辱。 他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,看着那几个骑士和士兵骑马离去的背影,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、装满了从村民那里抢来的最后活命粮食的袋子。 饥饿感,如同毒蛇,再次啃噬着他的胃,他的灵魂。 但比饥饿更强烈的,是一种名为“恨”的火焰,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。 恨这该死的世道! 恨这无情的老天! 恨这些高高在上、视他们如草芥的贵族和走狗! 恨自己的弱小!恨自己的无力! 如果……如果他有力量…… 如果他像那些黑袍人说的,是暴食魔王,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…… 这些杂碎,怎么敢抢他的粮食!怎么敢踢打他的娘亲!怎么敢让他们活不下去! “咳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挣扎着,在娘亲的搀扶下,艰难地坐起身。 他推开娘亲想要擦拭他脸上血迹的手,用破烂的袖子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 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,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,但那双眼睛,却在肿胀的眼皮下,亮得吓人。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幻想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近乎偏执的坚定。 “娘……”庞特的声音嘶哑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 “我没事。” 他看着娘亲哭红的双眼,看着地上碎裂的瓦罐,看着空荡荡、被翻得底朝天的家。 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那些骑士消失的方向,望向那片被贵族城堡统治的天空。 一字一顿,如同最沉重的誓言,钉入这片干裂的土地,也钉入他自己的灵魂深处。 “我发誓。” “我一定会变强。” “变得很强,很强。” “强到再也没有人,能抢走我们的粮食。” “强到再也没有人,敢欺负你,敢踢打你。” “强到我要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,付出代价!” “我要让您,过上最好的生活!” “我发誓!”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。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,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恨意与变强的渴望,微微发热,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了一些。 无尽的饥饿感,依旧在折磨着他,但此刻这饥饿感不再仅仅是痛苦。 更像是一种鞭策,一种燃料,燃烧着他心中的火焰,驱动着他朝着那黑暗而强大的未来,一步步艰难地爬去。 ………… 一段时间之后。 庞特的伤,在饥饿和暴食印记那诡异生命力的作用下,好得出奇的快。 脸上的淤青肿胀几天就消了大半,松动的牙齿也重新稳固,只是嘴角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细疤,让他原本就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早熟的脸上,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硬。 他没有再沉浸在成为魔王的虚幻兴奋中,也没有被那日夜啃噬灵魂的饥饿感击垮。 那日骑士抢粮、娘亲被踢、自己被打的屈辱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上。 变强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幻想,而是成了支撑他在无尽饥饿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,是必须用血与火去践行的道路。 他知道,窝在村子里等死,或者靠那点可怜的草根树皮,永远不可能变强。他需要肉,需要能量,需要吞噬。 而村子附近,唯一能提供这些的只有那片被村民们视为禁地的,盘踞着低阶魔兽的幽暗森林。 “娘,我出去一下。”庞特拿起家里那把豁了口的、用来砍柴的旧柴刀,用破布条缠了缠手,对正在小心翼翼修补一个破陶罐的娘亲说道。 庞特娘亲手一抖,抬起头,憔悴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。 “儿啊,你……你要去哪儿?是不是又饿得难受了?娘……娘再去找找,看能不能挖到点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。 她知道儿子最近变得不一样了,力气大得出奇,眼神也越来越沉,但独自进森林?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? “不是,娘,我不饿。”庞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他不能告诉娘亲自己要去猎杀魔兽,那只会让她更加担心,“我就去林子边转转,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蘑菇或者野果,运气好也许能逮到只兔子。” 他撒了谎,兔子?森林边缘连老鼠都快绝迹了,真正的猎物都在森林深处。 “不行!太危险了!前些年老猎户进林子都没能回来!你听话,在家待着,娘……”庞特娘亲急得站起来,想去拉他。 “娘,放心吧,我不进去,就在外面看看。”庞特侧身避开娘亲的手,语气坚定,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,每多饿一天,那股吞噬的欲望就更强一分,而娘亲的脸就多瘦一分,他必须去。 不再给娘亲阻拦的机会,庞特转身,大步走出了破败的茅屋,朝着村后那片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幽暗森林走去。 庞特娘亲追到门口,看着儿子那虽然干瘦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,眼泪无声地滚落。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主意,可她这个当娘的,除了祈祷,什么也做不了。 幽暗森林名副其实,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,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。 空气潮湿阴冷,弥漫着腐叶和某种野兽腥臊混合的气味。林间寂静得可怕,只有偶尔传来的、不知名虫豸的嘶鸣,更添几分诡异。 庞特握紧柴刀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。不是恐惧,是兴奋,是那源于暴食印记的、对食物和能量的本能渴望在蠢蠢欲动。 他没走多远,就遇到了第一只猎物——一头正在啃食树根、体型如小牛犊般的荆棘野猪。 这只是一阶魔兽,皮糙肉厚,獠牙锋利,对普通村民来说已是极危险的猛兽。 野猪发现了庞特,猩红的小眼睛里凶光一闪,低下头刨了刨蹄子,低吼一声就冲了过来,速度极快,两根弯曲的獠牙闪着寒光。 若是以前的庞特,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