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集:江口孤舟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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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三卷《抗争》
一玄著
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三卷 《抗争》
第1章:暗涌
第121集:江口孤舟
闽江口的晨雾像一匹巨大的白布,把江面罩得严严实实。
一艘渔船从雾里钻出来,船头站着一个人。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灰布短褂,袖口挽着,露出黝黑的小臂。他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可那双眼睛很亮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钉在船头的木桩。六年了。他六年没有回福州了。码头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可那些吆喝声没有变,咸腥的海风没有变,远处柔远驿那盏灯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船靠岸了,他没有急着下船。他就那样站着,看着码头上那些扛包的、挑担的、吆喝的人。一个挑水的汉子从他面前走过,扁担吱呀吱呀响,水桶晃来晃去,洒了一路。一个卖早点的推着车,在路边停下来,开始生炉子。浓烟从炉子里冒出来,白白的,在晨风里散开。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,红艳艳的。
林义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那串糖葫芦。他想起在北京时,客栈隔壁住着一个孩子,每天举着糖葫芦从门口跑过,红艳艳的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。那孩子不是琉球人,是北京人,爹娘在街上摆摊卖布。他看见林义腿疼的时候,会跑过来问:“叔叔,你疼不疼?”林义说:“不疼。”孩子说:“你骗人。疼就说疼,我爹说,男子汉不怕疼。”他笑了。那孩子如今也该长大了。
“林义——”
码头上有人喊他。是郑义。他比六年前老了很多,头发花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,眼角有了细纹,手背上有老人斑。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郑义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。他的手很有力,攥得林义胳膊生疼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老了。”林义笑了笑。
郑义也笑了。两个人站在码头上,谁也没有松开手。旁边有人看他们,以为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兄弟。他们也算是兄弟。在北京那间小客栈里住了六年,两个人挤一张床,盖一床被子。冬天冷的时候,郑义把被子全裹在林义身上,自己缩在角落里,冻得直哆嗦。林义说:“你盖点。”郑义说:“你的腿受不住凉。”他的腿是在福州受的伤,在北京又伤了一回。去年冬天,雪下得很大,他出门去买菜,在雪地里滑倒了,旧伤复发,膝盖肿得像馒头,在床上躺了两个月。郑义每天给他端药端饭,扶他去茅房。他没有怨言,一句都没有。
“你在北京六年,受苦了。”林义说。
郑义摇了摇头。“苦什么?你在北京,我也在北京。你站,我也站。你跪,我也跪。你腿疼,我背你。咱俩谁跟谁?”
林义的眼眶有些热,可他忍住了。他把目光从码头上收回来,看着郑义。
“会馆还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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