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那你去干什么。” 李渊往那三万人那边看了一眼。 “十五日出征,那就十日之后,往北走。” “三万人一起?” “一起。” 颉利站在那儿,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我让人去准备。” “准备什么。” “杀马的刀,还有酒。”颉利说,“拜山得杀一匹马。” “杀谁的马。” 颉利往自己那匹马那边指了指。 那是他从三十七个部落跑回来那匹,回来那天跪在场子门口就没起来,后来养了两个月,如今能站,不能跑。 “它跑不动了。”颉利说,“再跑就死在道上,拜山杀的马,得是自己的,杀别人的马,那叫糟践东西。” 正月廿七,三万骑北上。 从定襄往北,七百里。 走的是草原上的旧道,这条道是当年突厥人走了几百年的,路面被马蹄踩得瓷实,草不长,冬天雪化了以后就露出来了,一条深褐色的线,从南往北铺过去。 三万人在这条线上走成一条长龙。 前头是薛万均带的先锋,一千骑。 中间是李渊、颉利,还有中军两万四,后头是辎重,武士彠押着,五百多辆车。 孙思邈没跟着走,他留在定襄,三万人走了,还有三万人在,还有几千个上贡回去的老弱,他想跟着,但是李渊没让。 薛礼和裴行俭跟着走,裴行俭那条腿如今能上马了,只是骑久了要下来活动。 韩得田也跟着,他不会骑马,武士彠给他找了辆车,他坐在车上,怀里抱着册子。 头一天走了六十里。 第二天六十里。 第三天六十里。 薛万均定的是一日六十里,不多不少。 裴行俭问过他一句:“薛将军,马力还有,为何不多走。” 薛万均指着将士们,侧过头看了一眼薛礼:“好徒儿,听着,为师教你些东西,往北这一趟,是走给他们看的。” “诶,师傅,来了。”薛礼小跑着到了薛万均身边:“师傅,看什么?” “看咱们走得齐不齐。”薛万均瞥了一眼两人:“三万人走七百里,头一天齐,第三天散了,那就是白练了两个月。” “走到山底下,得跟出发那天一样齐。” 第七天,进了阴山地界。 地形变了。 草原上那种一望无际的平铺没有了,前头开始起坡,坡后头是坡,一层一层往上垒。 远处有一道黑影子,横在天边,看着不高,可越往前走越大,走了两日还没到跟前。 第九天早上,那道黑影子填满了半个天。 李渊在马上勒住了缰,抬起头,那座山在他前头。 不高。塞外的山都不高,比不上关中的秦岭。可它宽。从东到西,一眼望不到头,像一堵墙横在草原上,把北边和南边隔开了。 山顶上还有雪,半山腰以下是灰褐色的石头,间或有几丛枯草。 山脚下有一条道,是从前上山的路,如今被雪水冲得七零八落。 李渊在马上坐着。 突然想起上一次到这的那天,那天山上山下都是人。 李靖的两千唐军围在山下,李道宗在东边那道坡上,李世民在他旁边,薛家两兄弟一左一右。 那天很冷,比今日冷。 李神通的尸首在那之后三天运到的,一片焦黑,看不出人形,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。 转过头看了看颉利,那半张脸还是塌着的,突然笑了笑。 “颉利,当年朕在这给了你一巴掌。” 颉利摸了摸塌陷的右脸,哈哈笑了笑。 “当时我都感觉自己快死了。” “那天以后,我就成了草原的耻辱了,被个汉人一巴掌差点打死。” 马蹄声在旁边响了一下。 颉利一拉缰绳。 “到了。” 李渊嗯了一声,往身后看了一眼。 三万骑在他后头列开,从山脚下一直铺出去,铺到几里地之外,看不见尾。 三万人下了马,站着。 没人说话。 “老李。”颉利说,“按规矩,我该跟你一块儿上去。” “那你上。” 颉利摇了摇头。 “我不上。” 颉利看着那座山,看了很久。 “我上一回从这座山下来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,这辈子不再上来了。” “再说了,这地界如今姓李,这山,是你李家的江山了,我上去作甚?” 李渊翻身下马。 “都用准备什么?” “不用,你上去,装模作样的朝着山下挥挥手就行。”颉利翻身下马,看着面前的山,叹了口气。 薛万均从前头过来了。 “陛下,臣陪您上去。” “不用。” “陛下……” “行了,朕一人能上。”李渊把缰绳递给张龙,转过身,往山道上走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