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那天下午,定襄城外的空地上坐了几千人。 老人,女人,孩子,跟三万骑坐在一处,一人捧一碗汤。 汤里没什么肉,也没盐,盐是有的,李渊让加,被武士彠拦下了。 “陛下,这几千人,一顿汤加盐,得三十斤。” “三十斤盐你也心疼?” “不是心疼。”武士彠说,“是这一带的百姓,没怎么吃过盐,跟咱们中原的百姓不一样。” “陛下如今给他们一碗有盐的汤,往后陛下走了,他们没盐吃,就吃不下饭了。” “如今咱中原的盐,运送到这边不方便,这些部族都是省着吃的。” 李渊没有再说。 那天的汤,是淡的。 可那几千人一人喝了两碗,有的喝了三碗。 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着碗,喝完了不肯走,抱着碗站在锅边上不撒手,他奶奶去拉他,他不动。 李渊看见了,走过去。 “怎么了。” 那孩子说的是突厥话。他奶奶急得直搓手,也是突厥话。 颉利在旁边翻。 “他说,这个碗好看。” 李渊低头看了看那只碗,粗陶的,边上还豁了一块。 “这碗有什么好看的。” 颉利又跟那孩子说了两句,回过头。 “他说他没见过白的碗。” “他家里的碗是木头的。” 李渊蹲下来,看了那孩子一会儿。 “给他。” “陛下,这是军中的碗,三万人一人一只,多的都在册上……”武士彠在旁边说。 “朕说给他,算损耗。” 那孩子抱着碗跑了,跑出去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接着跑。 他奶奶在后头追,追了两步,转过身,冲着李渊那边深深地弯了一下腰。 正月十七,晴。 那天早上化了一夜的雪,地上泥泞,太阳一出来,白得晃眼。 李渊在场子外头站着看操。 三万人分成一百个方阵,站得整整齐齐。薛万均在最前头,手里那根马鞭在空中一挥,一百个方阵同时往前走三步,停住。 再挥,往后退三步,停住。 再挥,全体转向。 一挥一停,一挥一停。 从卯时练到辰时,练的就是这个。 李渊看了半个时辰。 “颉利,朕问你个事,如今开春了,什么时候能走。” 颉利往北边看了一眼,又往南边看了一眼,蹲下去,抓了一把地上的土,在手里捻了捻。 “土还是冻的。” “下头三寸是硬的。” “再有十五日。”颉利站起来,把手在袍子上抹了抹,“差不多十五日之后,草根就冒了。草一冒,马有得吃,就能走了。” 李渊嗯了一声,转身要往回走。 颉利在后头叫了他一声。 “老李。” “怎么。” 颉利站在原地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。 “我跟你说一样事,你听不听随你。” “草原上出兵,有个规矩,出兵之前,得拜一次山。” 李渊站住了。 “什么山。” “圣山。”颉利伸手朝着远处一指,“你们汉人管它叫于都斤山,也有人叫阴山,我们叫金山,就是你当年炸的那个。” “出征之前,可汗带着人上去,杀马,祭天,求个平安,不拜不能走。” 李渊转过身来。 “那如今呢。” 颉利耸了耸肩。 “如今……” “算了,你就当我没说。” “圣坛炸了,祭坛也炸了,山上如今就剩一片碎石头,拜什么?拜石头?” 说着,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摆了摆。 “去不去无所谓,反正也没什么可拜的了。” “再说了,那山在更北边,往北走几百里,咱们要往南,走那一趟,一来一回半个多月,白耽误工夫。” 李渊站在那片操场边上,看着底下那三万人。 一百个方阵,一挥一停,一挥一停。 那一片人身上穿的是新甲,武士彠从太原、朔州、云中、幽州四处买来的。 手里的刀是自己的,弓是自己的,马是自己的,也有陇右来的。 三万人。 三万个来路他一个都不认识的人。 因为一个从长安来的老头教他们种土豆,因为一个被扇塌了脸的旧可汗往火堆边上一坐,他们就来了。 “朕去。” 颉利愣了一下。 “去哪儿。” “拜山。” 颉利转过头,看着他。 “老李,你没听明白,那山上啥都没了。” “朕知道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