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一边说,一边把几张局部照片并排摆在一起,用指尖在上面点来点去,像是给一件虚拟的实物做部位拆解。 周围几个年轻同事已经听得入了神,有人搬了把椅子凑上前来,陈阳也不在意,继续往下说:“你们再看这几张背部和底部的照片。” “范线在中线位置若隐若现,这是块范法铸造的直接物证。” “商代大件的青铜器,不是一次浇铸成型的,是用多块陶范合起来浇铸的。” “范与范之间合拢的地方,会留下一道线,叫范线。” “这件鸮尊的范线虽然被锈蚀遮掩了一部分,但还是能辨认出来。再看底部圈足的位置——”陈阳指着一张底部特写,手指在照片上圈了圈,“这里可以看到垫片的痕迹,是铸造时为了控制壁厚均匀而放置的铜片。” “有了这些痕迹,说明这件东西在铸造工艺上是非常规范的商晚期器物,不是后来的仿品能达到的水平。” 谢明轩听得心头砰砰直跳,像是有个小锤子在胸口敲。他忍不住插话:“师傅,那按你看,这照片上的东西……真品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 陈阳闻言沉吟了一下,没有急着下结论。他重新把照片收拢成一叠,在桌沿上轻轻磕齐,然后才说:“从照片上看,形制、纹饰、铸造工艺、范线痕迹、锈色分布,都符合商代晚期安阳时期青铜器的基本特征。” “但照片毕竟是照片,细节有限。铜质的成分、锈层的微观结构、铭文的有无、器体内部的泥芯残留情况,这些都是仅凭照片无法最终确认的。” 陈阳说着,用手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尤其锈色——照片上看到的青绿锈和红褐锈,虽然分布自然,但具体是哪种铜盐结晶,得取样才能知道。” “仿品做锈的手段越来越高明,照片上看着入骨,实物可能一刮就露馅。” “所以,这件东西到底是真是假,最终还得看到实物,过一遍手,才敢下结论。” 说到这里,陈阳停了一下,目光在谢明轩和周围几个年轻同事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宋青云身上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!” “如果这件枭尊是真品,那它的级别,绝不低于妇好墓出土的那对鸮尊。” “它是不是有铭文现在还不好说,单就器型完整、纹饰精良、保存状况良好这几点,放在国内,一级甲等是稳稳的。如果釉线、花纹或者铸造特征上还有我们目前没掌握的特殊之处,那它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,甚至可能更在这批标准器之上。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,宋青云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,深深地抽了一口,慢悠悠地吐出一团白烟,那烟雾在日光灯下懒懒地散开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 他眯着眼睛,目光透过烟雾看向陈阳,像是在称量他刚才说出的每一个字的分量。然后他取下烟斗,用烟锅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磕了一下,“你,小子眼力还是这么毒,说得不错。” “不过,你在京城看的都是照片。等到了东京,看到实物,再下结论不迟。”说完,宋青云示意陈阳跟自己出来,领他去办理手续。 走出办公室,陈阳凑近了宋青云,“师叔,这物件......”陈阳说着停顿一下,“我估计你们这一次带不回来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