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额,这个,那个……今天天气真不错啊。” 小号叶诚抬头看向天空,语气轻松,表情自然,仿佛刚才那个自称世间之事皆可算、纵然再难也不过多摇几下龟壳的世外高人,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。 杜婉仪跟着抬头。 巷子上方还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。 左边有太阳。 右边有雨。 中间几个围观群众撑着伞,正在看两个为了棋子差点打起来的老头,整条巷子的天气不能说不错,只能说像是老天爷喝多以后,临时拼出来的。 杜婉仪重新低头:“大师,下雨呢。” 小号叶诚折扇轻摇,丝毫不慌:“晴中带雨,雨中有晴,阴阳相济,万物生长,正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。” “哦。” 杜婉仪觉得很有道理,很快又把话题拽了回来:“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?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不是。 怎么又绕回来了? 他刚才这段阴阳相济,难道说得还不够高深吗,正常人听见这种一听就很厉害、实际上全是废话的东西,不应该先震惊一下,再追问什么叫阴阳相济吗? 杜婉仪往前凑近一点:“大师?” 小号叶诚抚摸假八字胡的手指动了动,脸上的高深莫测又恢复了几分:“太太,这种问题涉及天机,未来尚未落定,贸然推演容易遭到反噬。” 杜婉仪立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:“没关系,本家主身体好,扛得住。” “反噬的是贫道。” “那大师你也要多锻炼。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好有道理。 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反驳角度。 杜婉仪见小号叶诚还是不回答,眼神逐渐怀疑:“大师,你刚才连彩色球号码都能算出来,怎么这个算不出来?” “彩色球是小天机,当外婆是大天机,两者不能混为一谈。” “那你多摇几下龟壳。” “龟壳也有使用寿命。” “本家主给你换一个。” “贫道认壳。” “那我给它加钱。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坏了。 这个太太完全不吃玄学行业那一套,天机不可泄露放到她这里,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给天机加钱。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,杜婉仪下一步大概率会让人把天机绑过来,坐在椅子上好好谈一谈,到时候天机泄不泄露不好说,他这个大师肯定先被泄露了。 必须想个办法。 小号叶诚轻轻转动眼珠,余光扫过巷口,忽然露出震惊表情,抬手指向杜婉仪身后:“太太,你看,那边有飞碟!” “飞碟?” 杜婉仪下意识转头。 旁边几名随行人员也跟着看过去,连两个正在互相指责对方偷棋子的老人都停下动作,抻着脖子往天空张望。 巷口空荡荡。 别说飞碟。 连只鸟都没有。 杜婉仪眯起眼睛,认真找了两秒:“哪里?” 没人回答。 她又往左边看了看。 还是没有。 “大师,你说的飞碟在……” 杜婉仪回过头,声音戛然而止。 刚才还坐在对面摇折扇的小号叶诚不见了。 算命桌不见了。 板凳不见了。 铜钱、龟壳、竹签、铁饭盒和那块写着【铁口直断】的白布招牌,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。 只剩下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桂花糕油纸,在地上孤零零地打转。 杜婉仪:“???” 周围随行人员:“……” 两个下棋老人也低下头,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。 不是。 这么大一张桌子呢? 众人正怀疑算命桌是不是跟着大师一起飞上天的时候,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。 杜婉仪猛地抬头。 小号叶诚已经跑出去几十米远,肩膀上扛着破木桌,桌面下面塞着白布招牌,左手抱着龟壳和铁饭盒,右手还拎着小板凳,腰间挂着装铜钱的小袋子,跑起来一阵乱响。 那两撇刚刚还仙风道骨的假八字胡,在风里疯狂摇摆。 周围众人:“???” 小号叶诚脚下越来越快,转眼已经冲到下一个路口,肩上的桌子因为惯性差点甩出去,他急忙往旁边一歪,把桌子重新扛稳。 杜婉仪反应过来,扶着肚子就追。 “死大师,你给本家主站住!” 小号叶诚:“???” 不是,怎么还从大师升级成死大师了? “太太,天机不可强求,你我今日缘分已尽,有事下次再说!” “彩票号码都说了,私房钱也算了,你就差最后一个问题,怎么缘分突然尽了!” “服务项目不同!” “本家主可以加钱!” “贫道今日已经下班了!” “你刚才还说有缘!” “缘分也有工作时间!”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巷子,后面的随行人员吓得脸色都变了,急忙追上去,嘴里还在劝。 “家主,您慢一点!” “家主,您还怀着孩子!” “家主,那个小大师年纪还小,应该跑不远,我们让人去抓就行了!” 杜婉仪头也不回:“不行,本家主要亲自问!” 小号叶诚听见后面的话,跑得更快。 什么叫年纪还小,跑不远? 这是赤裸裸的年龄歧视。 小号叶诚一边跑,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小短腿,心里更加悲凉,梦境规则什么都给他补了,偏偏没有把腿长按照知识储备同步更新。 幸好他练过牛马诀。 牛马最重要的是什么? 吃苦耐劳。 负重前行。 现在他肩扛桌子,手提板凳,怀抱龟壳,后面还有一个怀着孩子、一路追杀的杜婉仪,这简直就是牛马诀最标准的实战考核。 小号叶诚甚至怀疑,自己要是再被追两条街,境界都能往上蹿一截。 前面一辆三轮车慢悠悠经过。 小号叶诚脚下没有减速,跑到三轮车旁边时伸手一撑,整个人连人带桌从车斗上方翻过去,白布招牌没塞稳,哗啦一下在半空展开。 【铁口直断】。 四个大字迎风飘扬。 像是在对后面的客户进行最后一次职业挑衅。 杜婉仪眼睛都瞪圆了:“你还敢铁口直断!” “招牌是无辜的!” “你给我站住把最后一个问题算完!” “太太,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,只要心诚,什么时候都有可能!” “那到底是什么时候!” “以后!” “以后是什么时候!” “不是现在的时候!” 小号叶诚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哲学气息,若是放在其他算命摊上,至少值九十九块,偏偏后面的杜婉仪完全没有被哲学打动。 “废话,本家主现在还怀着小寒寒,当然不可能现在当外婆!” “大师,你是不是算不出来!” 小号叶诚沉默了半秒。 随后,速度再次增加。 杜婉仪:“???” 跑得更快了! 这绝对是被她说中了! “死大师,你果然算不出来!” “贫道不是算不出来,是天机拒绝配合!” “天机为什么拒绝配合!” “可能它也怕太太!” “你什么意思!” “字面意思!” 小号叶诚扛着桌子冲进菜市场,两边卖菜的小贩只看见一张破木桌迎面飞来,吓得急忙往旁边躲,结果桌子在撞上菜筐前忽然竖起,四条桌腿擦着两边摊位滑了过去。 小号叶诚也跟着侧过身体,像一只扛着龟壳搬家的年幼牛蛙,在人群里面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。 后面的杜婉仪就没这么方便了。 她刚追进菜市场,一名卖鸡蛋的大妈正好端着筐从旁边出来,杜婉仪急忙停下脚步,双手护住肚子,等大妈过去以后再抬头,小号叶诚已经跑到另一头。 “大师,你慢点,本家主不打你!” 小号叶诚回头看了一眼:“太太刚才追牢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?” 杜婉仪:“谁是牢大?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差点说漏嘴。 “不认识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叫他牢大!” “江湖称呼!” “你们果然认识!” 杜婉仪眼睛亮了,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证据:“本家主就说你们两个有关系,长得像,摊子像,跑路姿势也一模一样!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小号叶诚果断闭嘴,低着头继续狂奔,肩上的桌子在奔跑中不停晃动,右边那撇假八字胡终于承受不住,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。 杜婉仪跑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,弯腰顺手捡起来。 “大师,你胡子掉了!” “不要了,送给太太!” “本家主要你这个干什么!” “留个纪念!” “那你把另一边也给我!” 小号叶诚:“???” 小号叶诚脚步一个踉跄。 不是。 这位太太为什么追人的时候,还有心情收集纪念品? 眼看杜婉仪越来越近,小号叶诚咬了咬牙,干脆把剩下那撇假八字胡也扯下来,往后一丢。 假胡子在风里打着旋。 杜婉仪眼睛跟着移动了一下,却没有再上当,任由假胡子从旁边飘过去,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小号叶诚身上。 “同样的招数对本家主没用!” 小号叶诚回头,满脸震惊:“太太,飞碟又来了!” 杜婉仪冷笑:“你以为本家主还会信?” “这次是真的!” “真的也不看!” 小号叶诚:“……” 完了。 太太成长了。 这才追了几条街,居然已经对飞碟产生抗性,再这么下去,今天真有可能被她拖回去强行计算沈清寒什么时候能让她当外婆。 小号叶诚开始认真思考,要不要放弃桌子。 只要把肩上的生产资料全部扔掉,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一截,逃走的概率也会大幅提升。 可这个念头才刚出现,小号叶诚脑海里便浮现出叶诚之前扛着桌子满街狂奔的画面。 牢大被追成那个鬼样子,都没有放弃十八块五毛钱和固定资产。 他作为小号,怎么可以输? 小号叶诚咬紧牙关,重新把桌子往肩膀上顶了一下。 人在摊在。 人跑摊也跑。 这不是一张破桌子的问题,而是牛马的职业道德。 追逐持续了很久。 从城南跑到城西。 从大街钻进小巷。 小号叶诚几次差点被杜婉仪堵在死胡同里,又扛着桌子翻墙跑了出去,白布招牌一会儿展开,一会儿卷起,【铁口直断】四个字在大海市各条街道反复出现,硬是给今天的算命业务打出了流动广告效果。 等太阳逐渐西斜的时候,小号叶诚已经开始喘气。 杜婉仪也慢了下来。 她左手扶着肚子,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又追过一个街角,忽然停住脚步。 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从旁边店铺里飘出来。 杜婉仪鼻子动了动。 她看向小号叶诚消失的方向。 又看向旁边橱窗里面那一排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。 小号叶诚还在跑。 烤鸡腿不会跑。 杜婉仪站在原地,陷入了人生中少有的艰难抉择。 后面一群随行人员终于追上来,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刚准备继续往前,杜婉仪忽然抬手。 “算了。” 众人愣住。 “家主,不追了吗?”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,表情严肃:“本家主不是追不上,是今天运动量已经达标,再追下去会影响肚子里的小寒寒。” 众人:“……” 您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孩子了? 杜婉仪又看了一眼烤鸡店,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响了一声。 她轻咳一下:“而且本家主饿了。” 这才是真正原因。 至于前面的孩子,运动量和身体,全是为了最后一句铺垫的企业文化。 杜婉仪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指向橱窗:“把这些鸡腿全部买下来,送回家里,厨房再炖一只鸡,多做点儿饭。” “是,家主。” “那个大师呢?” 杜婉仪摆了摆手:“今天先放他一马,等本家主吃饱以后再找。” 夕阳下面,一群人浩浩荡荡原路返回。 与此同时,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子里,破木桌后面慢慢冒出半个脑袋。 小号叶诚左右看了看。 没有杜婉仪。 没有随行人员。 也没有人喊大师。 小号叶诚这才把桌子放下来,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地上,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 “太好了。” “活下来了。” 只是算不出一个问题,差点被客户追着跑穿半个大海市,这种售后体验放在整个算命行业里都相当炸裂。 小号叶诚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,桌子还在,板凳还在,龟壳没裂,铜钱也一枚没少,只丢了两撇不值钱的假八字胡。 可以接受。 甚至算得上大获全胜。 至于什么时候当外婆…… 小号叶诚搓了搓光滑的下巴。 这压根不是算命问题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