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中校说完那句话,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 阿生的母亲坐在椅子上,双手绞着腿上那条薄毯的边缘。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最后她抬起头,看着中校,眼睛里还挂着泪。 “领导,我能问几个问题吗?” 中校点了一下头:“你问。能回答的,我一定回答。” “阿生去了之后,能吃饱吗?” 中校愣了一下。 他以为她会问危险不危险,会问具体去哪,会问为什么十年不能联系—— 这些他都准备了标准答案。 但她问的是能不能吃饱。 “能。”中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“部队的伙食标准,比你们现在吃得好。” “冬天有棉衣穿吗?” “有。四季的被服都发,冷不着。” “他要是生病了——” “有医生。部队有最好的医生。” 阿生的母亲点了点头,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 她的手指在毯子上来回摩挲。 过了好一会儿,她又抬起头。 “领导,你说他要去的地方很危险。有多危险?能不能告诉我——他到底会不会死?” 中校沉默了几秒。 “大姐,这个问题我不能骗你。” “他要去的地方,确实是会死人的。但能去那个地方的人,都是最优秀的人。” “他们会教他本事,教他活下去的本事。” “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,但我可以保证——部队会尽一切努力,让他活着。” 阿生的母亲嘴唇抖了一下。 她转过头看着阿生。 阿生蹲在她旁边,一直没说话,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母亲,像在看一件他必须记住的东西。 “妈。”阿生开口了,“我不会死。我耳朵好。” 他母亲又被他这句话气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 她伸手在阿生脑袋上拍了一下。 “你就知道说你耳朵好。你耳朵好能挡子弹?” “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有声音。”阿生认真地说道,“我能听见。” 他母亲看着他,哭也不是,笑也不是,最后叹了口气,转过头看着中校。 “领导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 “你问。” “你们到底是什么部队?阿生去了,到底要干什么?” 中校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沉默了几秒。 “大姐,这个问题,我不能回答你。不是我不想回答,是我没有权限回答。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 “阿生要去的地方,是这个国家最需要他的地方。他的耳朵,在那里能派上大用场。至于具体是什么地方、干什么事,我不能说。” “说了,对你们不好,对我也不好。” 阿生的母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。 她虽然不识字,但她活了四十多年,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的水果,看过的人比很多识字的人还多。 她从中校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躲闪,只看到一种很沉的、像石头一样压在那里的东西。 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 “我签。” 中校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协议,翻到最后一页,把笔递给她。 阿生的母亲接过笔,手抖得厉害。 她不会写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 中校从口袋里掏出印泥,打开盖子,放在桌上。 “按手印也行。” 她伸出右手拇指,在印泥上按了一下,然后在那份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用力地按了下去。红色的指纹落在白纸上,边缘有点糊,因为她的手指在抖。 按完之后,她把拇指在毯子上擦了擦,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 中校把协议收起来,装回公文包,站起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