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那就凑。”二世祖打断他,朝门口努了努嘴,“去凑。天黑之前我都在这里,你什么时候送钱来,我什么时候撕欠条。” 林向荣从茶馆里出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,后背刚结痂的伤还在隐隐作疼。他站在巷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从面前走过去,看着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斜了。天黑之前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写字的手,摇骰子的手,一会儿可能会被剁掉的手。 他跑起来了。先跑回家翻箱倒柜,把姜秀藏钱的炕洞翻了个底朝天,只有几十文铜板。他又跑去找牛二,牛二听说他欠了一百两,脸都白了:“你疯了?一百两!我上哪儿给你弄一百两去!”他又跑去镇上找了几个从前赌桌上认识的人,没有人理他,所有人看见他都绕着走。 天色越来越暗,他最后蹲在镇口的石桥底下,抱着脑袋,像一只无路可走的狗。风声从桥洞底下灌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气。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一下,又急又乱。天黑了。 脚步声从桥头传下来。三个人,拿着火把,穿过夜色朝他走过来。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。他站在桥洞口,火把照在林向荣脸上,照得他眯起了眼:“兄弟,该回去了吧?” “我……”林向荣的嗓子干得像砂纸,“我没钱……” “那就按规矩。”领头的一挥手。 一个人上来揪住林向荣的衣领,把他从桥洞底下拖出来,另一人冲上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。林向荣被打得弯下腰,张嘴想喊,第二拳又落下来了。他听见自己的肋骨闷闷地响了一声,剧痛从小腹蔓延到四肢。 “别打了……别打了……”他蜷在地上,抱着肚子,“我回去……我回家想办法……” “早说啊。”领头的人收回脚,“走吧,我陪你回去。省得你又跑了。” 林向荣被三个人押着,跌跌撞撞地走出镇子,穿过那条熟悉的村路,走进摘云岭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把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照得一清二楚。他们到他家门口的时候,村里的狗叫成了一片。 院门是开着的。姜秀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粥,看见林向荣被押回来的样子,碗掉在地上碎了。楚穗从灶房里探出头,又缩回去了。林向芝和林向英从里屋跑出来,站在堂屋门槛上。严清许坐在枣树底下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 领头的人走进院子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姜秀身上:“你是他媳妇?” 姜秀没有说话。她没有看那个人,她看的是林向荣——他被打过的脸,他弯着的腰,他攥紧又松开、松开又攥紧的手。她想起他从前赌输了钱,站在院子里冲她吼的样子。她想起他偷了钱跑路的样子。她想起他说“你克我”的样子。但她也想起他挡在她前面,说“宁可砍手也不让你们带走她”的样子。 她还没有等到那个样子第二次出现。 “他欠了我们一百两银子,按字据,天黑之前还不上,要么剁手,要么——” 领头的人看向姜秀:“拿你抵债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