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暗金丝线细密游走,绣着北地兽纹与变体夔龙纹样。 他指尖轻轻抚上衣料,顺着袖缘纹路,一点点慢慢摩挲。 针脚密实工整,经年未改。 好像这么多年的光阴,从来没在这两身衣裳上留下半点褪色的痕迹。 他静静看了很久。 伸手将婚服轻轻取出,在身前缓缓展开。 宽大衣摆垂落,轻覆在青砖地面上,像铺开一角沉沉夜色。 垂眸望着这身嫁衣,燕舟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 不是往日那种冰冷平直的弧度。 是一抹极浅、极淡的笑意。 轻得稍微重一点,就会碎裂消散。 却是实打实的温柔期许。 他小心翼翼将婚服叠好,轻轻放回木箱。 指尖在平整的衣料上短暂停留,随即合上箱盖。 起身,重新走回床边落座。 再次稳稳握住她的手,安静陪着。 房间角落,忽然飘来一道很低的声音。 “她活不久了。” 音量很轻。 像一桩藏了太久、终于忍不住摊开的实话。 燕舟没有回头。 木箱旁的阴影里,太岁的声音慢慢浮上来,像是从地底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。 “多日不见,她这身子可越来越弱,这次又受了重伤,流了不少血,伤了不少元气。” “伤势早就痊愈了,可自身的命数,在一点点收束。” 话音顿了一下。 “她可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 燕舟的手,依旧轻轻握着许柚柚的指尖,一动不动。 太岁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隐秘的急切。 “燕舟,你想救她的话,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。” 燕舟依旧沉默,一言不发。 太岁渐渐急躁起来。 一缕细细颤动的触丝,从黑影里探出来,往前伸了一小截。 “燕舟,我这个法子,你确定不想知道?你舍得她——你舍得她就这样——在沉睡中……” 话卡在半截,再也说不出来。 燕舟松开紧握许柚柚的手。 抬起右手,掌心正对墙角那团浓黑的阴影。 太岁的声音骤然被掐断。 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落下。 转瞬之间,那团东西连同木盒都被平整切作两半,木盒重重落在青砖地上。 “啪嗒。”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最后的声响,自己就被分成两半。 下一秒,地上的太岁猛地动了。 一改往常疼痛蜷缩躲闪,这次是骤然向外弹开。 两半躯体各自退向两边,像本能躲避这股可怖力量,又急切地想要拼回原状。 切口处渗出暗色汁液,在青石板上慢慢洇开。 颜色深重,似血,又不是血。 它发不出声音,可燕舟能清晰感知到地面传来的震颤。 是滔天的怒意。 这素来凌驾万物的异物,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剖开。 尖锐细密的戾气顺着地砖传上来,贴着脚底,像金属轻轻刮擦。 燕舟收回右手,稳稳握住许柚柚微凉的手指。 没有看地上的它。 “你的法子,我不想知道。”停顿了一会,语气冷漠。“我只知道我的法子,正好要用到你。你醒了就正好。” 地上躁动的太岁瞬间僵住。 两半躯体同时定格,伸出去的触丝悬在半空,像骤然被冻住一般。 满身怒意还盘踞在切口之上,可怒火底下,飞快翻涌上来一层深深的恐惧。 它隐约猜到了燕舟打算拿它做什么。 具体细节无从知晓,却本能清楚,结局绝不会好受。 两半太岁极其缓慢地朝着彼此挪动半寸。 想要贴合复原,又不敢贸然靠近。 最后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,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窜的安全距离,僵在原地。 燕舟没有低头去看。 安稳坐在床边,指尖微微收紧,牢牢攥着许柚柚的手。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 太岁彻底缄口,蜷在冰冷的地砖上。 切口不断渗出淡色液体,像一道受了重创、却硬生生忍着不敢哀嚎的伤口。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。 淡薄的暗光裹住他沉静的侧影,自始至终,一动不动。 一室静谧。 只剩许柚柚绵长、安稳、轻轻浅浅的呼吸声。 第(3/3)页